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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紫烨:不谈奥斯卡好不好?

2008-09-27 03:24    

“如果因为我所拍摄的影片,使人们消除对艾滋病的误解,消除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推动受艾滋病影响的儿童的生存环境进一步得到改善,那才是对这部纪录片最大的艺术肯定。”

                                                          ——杨紫烨   

 2007年,又一位华裔导演杨紫烨的作品打动了奥斯卡。关于它的特质是:没有剧本,没有对白,没有大场面,完全靠39分钟的画面发出震撼灵魂的力量,之所以打动奥斯卡的是,纪录片里的真实和爱心。

不谈奥斯卡 

 

按照杨紫烨自己的说法,获奖绝对是个意外。在代表华语电影盛装出征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在唯一入围的最佳服装奖上败给了更会做衣服的法国人的当口,名不见经传的《颍州的孩子》斜刺里杀出,一举夺得第79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

  49岁的杨紫烨自己也惊呆了,她在用略带广东口音的汉语致辞时,嗓子流露出无法抑制的颤音“感谢所有的抗癌英雄,还有支持我们的人们”。杨紫烨的激动不难理解,比较于大多数阵容豪华、耗资动上亿人民币的华语古装大片,《颍州的孩子》只是一部微不足道的“穷酸电影”,它的投资不到5万美元,片长只有39分钟,“主演”高峻是个才4岁的乡村孩子……还有,它迄今未在中国境内的影院公映过。

这部小电影的力量,也许来自别在杨紫烨黑色晚礼服胸襟上那枚小而醒目的红色别针。《颍州的孩子》所纪录的,正是中国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地区艾滋孤儿的真实生存状况:小男孩高峻出生时就通过母亲感染了艾滋病,之后双亲都因艾滋病去世,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精神受到刺激后去世,其他亲人怕别人的歧视又不愿收养他。后来高峻在阜阳艾滋病协会的帮助下找到了收养家庭,在那里他短暂地度过了一段快乐生活,但是随着病情恶化,他不得不再次离开……

看过片子的人很难忘记几个镜头,出生后就没有玩伴的高峻,只能拍打家里养的一头猪来玩。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不哭也不笑,也不正眼看人,身上因为艾滋病毒长满了红色的小包,他不抵抗也不抱怨,偶尔进出的一句口头禅就是“打死你”;被另一个艾滋病家庭收养后,家里的两个小哥哥拉着他的手出去玩,这种破天荒地友谊竟然让只有三四岁的高峻破声大哭起来。

影片不时穿插楠楠、黄家三姐弟等另外四名艾滋孤儿的故事,他们的父母都因卖血感染病毒,然后传染给孩子。父母去世后,家庭的贫穷,亲情的冷漠,周围人的歧视,让孩子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过早地品尝到人生苦难得孩子,已经学会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他们努力压抑所有的情绪,但是在面对镜头时,仍旧会流露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颍州的孩子》片长只有39分钟,整个拍摄却耗时近两年,基本上纪录了安徽阜阳市艾滋病贫困儿童救助协会从成立伊始到成熟运转的全过程。剧组从救助协会有第一个孩子时就开始跟拍,一直拍到一百多个孩子。救助所的孩子们举行联欢会、农村过节包饺子等真实场景都收录在其中。剪辑师出身的杨紫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说,“制作过程中我们很难抉择,因为有许多伤感的画面让人难以取舍。”

  在获奖后,杨紫烨在接受中国国内媒体采访时,总要重复同一句话:“我们可不可以不谈奥斯卡?”在获奖前,她也对众多媒体强调:“得奖始终不是我们的目标,能否拿奖也不重要。我们的初衷是引起人们对艾滋孤儿的关注,能对这些孩子今后的生活有所帮助,参加奥斯卡也是为此,这个不会变。”目前杨紫烨正在通过多方努力,让这部电影在61的国际儿童节当天,在中国的影院正式公映。

从剪辑皇后到纪录者

 

  《颍州的孩子》获奖前,中国国内观众对杨紫烨了解的也许不多,中文媒体对她的报道也寥寥。实际上,十余年前的杨紫烨已是闻名美国华裔电影圈的“剪辑皇后”。杨紫烨出生于香港,20年前移民美国,先后取得绘画和电影制作硕士学位,踏入电影行业后与不少著名旅美华裔影人合作过。她毕业后剪辑的处女作就是王颖的《点心》,之后是1994年的《喜福会》。1997年她在陈冲转战好莱坞后执导的处女作《天浴》中担任剪辑师和副制片人,随后又在陈冲执导的英语片《纽约秋天》中担任剪辑师。与大多数电影幕后制作人一样,杨紫烨的作风也很低调。尽管如此,担任故事片剪辑令她在行内名声鹊起,但纪录片才是她真正想做,并且坚持的理想。

  纽约的自由空气是杨紫烨从事纪录片制作的促成因素,那里的纪录片圈子很活跃,她很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看片和交流。《风雨故园》是杨紫烨重返香港的第一部纪录片,影片通过4位香港年轻人的眼睛和镜头去观察和发现这里的变化,以及回归带给香港人的重种种错综复杂的感情。大的时代背景下的人和情感,这是她最感兴趣的社会题材。

杨紫烨是个积极而温和的纪录者,通过她的镜头,与她的拍摄对象像朋友一样交流。她在中国境内拍过“同志”的故事,拍过朱利亚(中国第一位公开承认感染艾滋病的女大学生)的故事,他们都很乐意在她的镜头前表达。而他们不愿意说的经历,偶尔对镜头的回避,她也都能体谅和尊重。

在纪录片这条道路上,杨紫烨迈着坚定的步伐。她的纪录片《风雨故园》和《中国一二》备受海内外关注,先后参加美国及欧洲多个影展;2003年至今,杨紫烨在中国大陆致力于艾滋病的防治宣传工作,制作了一系列以及艾滋病为主题的电视节目和公益广告,包括《姚明、约翰逊艾滋病公益广告及纪录短片》、《彭丽媛关爱受艾滋病影响的儿童公益广告及纪录短片》等。

电影之所以为电影的本质

 

作为拍电影的人,不用考虑市场当然很幸福,当然,除非你同时也不在乎赢利。杨紫烨拍的就是这样的电影,她镜头里讲的那些故事,永远内容大于形式。这里有一组很有趣的数字对比,时长39分钟的纪录片《颍州的和蔼子》成本约4.5万美元,加入你能跟电脑特技公司谈到优惠价再打个五折,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中一个6秒钟的特效镜头,也不只这个数字。但就是为了这一笔钱,杨紫烨和她的同伴们也为之争取了一年之久。

这种经费上的极度拮据,对一个把美国房子卖掉、居家迁居北京,就为了安心回国拍摄纪录片的女导演不算太大的挑战。对杨紫烨刺激更大的是,当初踏进颍州所看到的景象:宁静的村庄,充满了田园风光的事情画意。然而一推开艾滋病孤儿的家门时,看到的却是破旧的空房间、残留的药瓶、依在窗边哀叹的老人、和沉默不语的孩子。

杨紫烨说:“逝者已矣。我能做的,就是用镜头记录那些无助的孩子们的经历,感受他们的伤痛,他们的愤怒,他们所受到的歧视,他们的无助和困窘,还有他们强烈的生存欲望……”正是这种带着真实人生血腥气味的伤痛与希冀打动了奥斯卡。一部让摄影师边流泪边拍摄的电影,观者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从名震纽约的剪辑皇后,到为点滴赞助四处奔波的纪录片导演,杨紫烨的头发白了很多,也掉了很多。不过看到自己所做的事可以改变别人的人生,她心中的满足感同样无法言喻。更何况,这部震撼奥斯卡的电影对人们探讨电影本质时留下了这样一个反思:在由于受好莱坞大片影响的全球电影行业内,尤其是中国的大陆电影行业,正在流行泛滥着大投资、大规模的大片浪潮,电影之所以为电影的本质所在,是龙袍、宫廷、魔幻、特技,还是从颍州的孩子眼里泛出的那几缕稀薄的生存之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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